《易经》的符号系统带有很大的神奇性,但从中并未发展出真正形式化的数学,而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天人之学。
比如谦、复、无妄、颐、恒、艮、节、小过、蛊等卦,在这方面表现得非常明显。其进一步发展,必然摆脱占筮形式,直接由实践来说明一切。
《易经》最关心的是人类和自然界的生命现象,它把人与自然界统一起来,从中寻求生命的意义和规律卦、爻辞所提出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人类生命如何产生、发展和实现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主体实践的意义被空前地提高了,它不仅仅是决定吉凶祸福的条件,而且是实现生命价值的根本途径。这个事实再次说明,主体与客体、人与自然,处在相互对应的有机联系中,也就是存在于统一的生命过程中。总之,任何一卦都不能说是纯粹客体的,也不能说是纯粹主体的,既不是只存在而无活动,也不是只活动而不存在。
《易经》思维也不能被归结为因果论思维。从思维习惯讲,人的思维总是倾向于寻求某种联系或某种统一性,而不是毫无联系的妄想。这里有种隐喻,并且几次提到履虎尾,但有的咥人,有的不咥人(咥者伤也),究竟为什么?其中可能有各种因素,既有人的因素,也有非人的因素,但是从全卦的意义来看,人的因素是最重要的。
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变动不居的关系网中,主体实践具有极大的能动性和灵活性,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时和位来决定的。这种观察,显然与某种行为方式有关,它要实现某种行为效果。不事王侯未必有吉,但是能高尚其事,即高尚其志,则能完成一种道德人格,这已不是一般吉凶祸福所能范围了。许多卦讲到人的吉凶同某种事物或现象有关系,但这些关系并不是机械论那样的因果必然性,而是一些特殊而复杂的关系。
因为这样一来,就失去了任何说明的意义。《易经》中的象,本身就是知觉表象性的,其意义则是隐喻性的,它并不是纯客观的物象或现象。
《易经》确实是讲各种联系的,其中也有逻辑联系,但不是因果必然性那样的机械联系,就是说,在《易经》中没有明显的时间上的因果关系,而是许多条件和因素同时起作用,并且是相互作用,因而造成了某种机遇或结果。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爻都是吉利的,九四爻辞震遂泥(意为坠入泥土),虽未言吉凶,却有凶的可能性,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如果采取措施,则是可以避免的。事实上,《易经》中的有些卦就明显地表现出天命论的神秘主义思维,比如否卦之九五爻辞说:有命,无咎,畴离祉。看来,这些事情主要指与农业生产有关的活动,这是与人类生命息息相关的。
如果说这里也有某种因果联系,那么,这不是机械论的,而是生机论的。《易经》中的这类卦、爻辞,实际上是对主体原则的一个肯定。但这并不是说,《易经》没有一个基本的思维模式,正好相反,它确有一个稳定而又基本的思维模式,这就是整体-主体思维。而筮遇另外某卦某爻便是凶,便是悔吝?这里有某种超出理性之外的神秘的东西,很难用一般理性思维来解释。
不管这种关系是先天决定的(预定论),还是后天出现的(选择论),不管是无条件的,还是有条件的,它都预设了某种不可测知不可抗拒的神意,它就是吉凶祸福的最后决定者,筮者则是它的传达者。《易经》并不否定时间和空间的客观性,但是同物理学上所说的时间和空间,并不完全相同。
由于谦卦暗含着以谦虚的道德品德为前提,因此凡筮遇此卦者,便是君子有终。这类卦、爻辞所表现的思维,是不是天命有德、赏善罚恶那样的宗教思维呢?确实在某些儒家经典中出现过这样的命题,但在这样的命题中,有明确的主体,即施祝施福的主宰者,这就是天帝或神,但是在《易经》有关卦爻辞中,却没有这样的主宰者,主体就是人自身,人应当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因此,不能被归结为神报论的宗教思维。
所谓安节,就是能主动安于节俭,甘节则是以节俭为乐。无论何卦,也无论何爻,都从不同角度、不同方面表现出天与人之间的有机联系及生命过程,整个《易经》六十四卦及其三百八十四爻,便构成天人合一的有机整体。《易经》的基本功能是预卜吉凶,但是在预卜吉凶时,它必须提出某种说明。比如乾卦,从初爻到六爻,自下而上是讲龙由潜龙勿用、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飞龙在天到亢龙的整个过程,同时却一一对应地包含着人的生命活动所应遵循的规则及意义。《易经》最关心的,是人类和自然界的生命现象,而不是其他,它把人与自然界统一起来,并在统一中寻求生命的意义和规律。震、巽象征雷、风,而雷、风正是生命发生的动因。
因为这样理解未免过于简单化了。它是从如何完成生命过程、实现生命价值这个意义上,也就是从主体实践的意义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因此,它是一种主体实践思维。
《易经》中的时,是与时偕行之时,或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之时,《易经》中的位,是各当其位之位或各变其位之位(占卦就是根据变卦占吉凶的,而变卦就是爻位发生了变化)。更为重要的是,生命是一个不断生成、不断演进的过程,人和自然界构成这一演进过程中的两个基本项,一切联系都是围绕这一基本关系展开的。
后来《系辞》等传又有天地之人德曰生、生生之谓易以及天、地、人三材之道等哲学命题,这决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易经》所蕴含的意义中引发出来的。既然没有灾害,即不会妨害有关的事情,那就应该积极从事自己的事情。
其所以如此,是因为其中包含着许多相关因素和条件,并且有人即主体的直接参与,因此,很难用某种必然性的因果论去说明。它不仅认识到生命的某种意义,而且从自然界寻求人类生命的来源和根据,尤其重视人类生命活动的实践意义和社会意义,从而实现了人的主体性,表现出主体思维的特征。它把天地看作生命的来源,认为万物是由天地产生的,人类则是由天地万物产生的,因此,人和天地万物有内在的联系。这曾经被孔子所引用过,他并且断定:不占而已矣。
其基本的演进过程正如《序卦传》所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措。这里提出主体思维,是否同整体思维有矛盾呢?我认为不仅没有矛盾,而且是完全一致的。
那么,它究竟表现了什么样的思维特征?是神秘主义的互渗律,还是科学预测学或科学理性思维?或是别的什么思维?这正是我们所关心的。在这一整体中,自然界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生命过程,人则是这一过程的生命主体,人与自然界在双向交流和互相感应的过程中,既是互相对应的,又是和谐统一的,这种和谐,就是生命的重要原则。
进入 蒙培元 的专栏 进入专题: 易经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从《易经》和象数学中并没有发展出真正意义上的数学,而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天人之学。
这里所说的主体思维,虽然处在整体思维的整个框架里,并且是不成熟的或萌芽状态的,但是却最有生命力,它对后来的中国哲学思维产生了实质性影响。但是,从文化史的角度来看,《易经》从占筮到成书,显然经历了从原始社会到文明社会的漫长的发展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人们的思维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些变化不可能不反映在它的最后成果之中。无论卜筮也好,预测也好,无非是找到某种说明,以应付环境、决定行为,并满足精神上的需要,而纯粹的偶然性和无联系是什么也不能说明的,更不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要。很多学者和注释家喜欢用卦位和卦时解释《易经》中各卦、爻所表现的各种联系及其结果,这种引进空间和时间观念以说明《易经》思维方式的解释方法,是很有意思的。
初六爻之童观与六二爻之阖观,是讲小人与妇人之观,故有利于小人和妇人。每一卦都是一个整体,但它们也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同其他各卦处在有机联系之中,这种联系组成一个更大的整体,从某种意义上这一整体结构是闭合的,但它所包含的意义却又是无限的。
卦辞和爻辞不再把雷声以及惊惧感作为天人之间的某种神秘关系去描述,而是作为一种正常的现象去描述,而在现象的背后却隐含着生命的意义:人类将从雷声中得到信息,从事与生命有关的各种活动。* 原载《学术论丛》1992年第2期,第37-44页。
我们既然承认《易经》是卜筮之书,那就应当承认它是巫术文化的产物,其思维方式也应是神秘主义的或迷信一类的思维。《易经》卦、爻辞所提出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人类生命如何产生、发展和实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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